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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山乡的老庭长

    2018-04-18  霍山县人民法院 作者:储昭平 阅读数:1850 【字体:  【打印】 【关闭】

    我常常想起山乡的那个老庭长。

    说是山乡,因为我有几个寒暑是在那里度过的。那里的山水人物同我逝去的部分岁月交织在一起,那里的土地留下我深深浅浅的足迹,那里也就成为我的另一个故乡了。

    法庭座落在山镇的南头,门前是一条长年失修的老街道,平日总有一些小贩在这里摆摊,他们无需叫卖,专等过路人来看货色,生意很是平淡;只有逢上节日,来这里购物的人才会多起来,才有了点街的气象。法庭的后院紧倚着穿镇而过的青水河,它象搭在山乡脖子上的一条飘飘欲动的白纱布,使山乡在质朴之上又增添了一些淡雅。

    庭长是一个面色严峻的老人。不知为什么,他总是那个阴郁,显得有点古怪。你问他十句话,至多回答你一句,甚至连一句话也不愿开口。有时庭里只有我和他俩人,他只管处理自己手头上的工作,闲暇时便阅读邮差送来的书报,好象庭里只有他一个人似的。开始我觉得这老人未免不近人情。

    不过这样我倒有更多余闲去观察他。他的古铜色头颅上的白发白须,他衣衫整齐的穿着,还有他那双洗得泛白的解放鞋,这整个给人一种倔强的神气。人们说他早年曾下放在这里,后来当了兵。转业时,他没有选择回到都市,而是再次来到这贫穷而又闭塞的山乡,法庭于是成为他在山乡的家。

    夏末,落了一场暴雨,往日里平静的青水河一时间沸腾了起来。那个晚上庭里召开了庭务会,按照安排,明天老庭长将领着我到杨村处理一桩赡养纠纷案,会后我回到房间似睡非睡地躺在床上,听了一夜风声和雨声。翌日天刚放亮,老庭长便领我上了路。

    从法庭到杨村的张老汉家约有二十里山程,中间要迂回穿过八道河,而我们必须在晌午时分赶到那里。可是,眼前这条河涨起大水,平日里横在河上的桥板早已拽上河滩,系在一个硕大的石头旁,显然是无法从桥上过到对岸去了。站在水流激荡地石磴上我迟疑了很久,末了决定试一试涉水过河。

    “慢着”。老庭长喊住我。“这河有深有浅,有缓有急,你一个城里娃如何能过得去!”

    “可我们要赶路”。我无可奈河地解释着。

    他以命令的口吻说:“来,我背你过去!”

    这实在很使我吃了一惊。且不说他平时那种难以接近的冷漠神气,我简直不敢相信这话出自他的口中,即使论年纪,他也比我大了一截,我是不能领受这一份盛情的。

    然而他却是极其认真,冷冷地重复说:“我背你”。

    他弯下身子,不容我有任何推辞,让我伏在他象大山一样厚实的背上。

    这是我平生最难忘的一次过河。他驮着我,沉稳地一步一步踩着浪花激溅的河水,水流渐渐淹过他的古铜色腿部,渐渐漫上他的腰部。我伏在他的背上,隐隐感到他脚下踩过的水底卵石,感到他绕过几次水下险道时的脚力。他照例是沉默无语,仿佛他自己就是一块载人过河的桥板。我不知道对这样一次意外的经历该说些什么。我该说些什么呢?在这个时候,任何感激之辞都是空泛无力的。我突然感到,负载我的不只是一个人,而是这一带的山区人民!

    然而,使我的心灵为之震颤的一件事,则又在过了许多日子之后。

    那是农历腊月的一天,老庭长乘班车去了县城,我似乎颇有点寂寞。自从我到法庭数个月以来,尤其是那次老庭长驮我过河,尽管我们交谈的话仍然不多,终究在两代人之间建立起感情的桥梁。我也渐渐发现山乡的人,对老庭长都很尊敬,而且都很关心他。

    那天傍晚时分,老庭长的身影才出现在老街,他担着付担子,步履蹒跚地向法庭走来。我敢忙迎了上去,把担子接了过来。回到法庭,我禁不住问道:“老庭长,您在城里购了上些什么?”

    “你猜猜看?”他反问到。

    我知道上报法庭的春节值班表上老庭长已填上了自己的名字,便随口答到:“是年货呗”。

    老庭长摇了摇头:“不是,这里盛的可是比金子还要贵千百倍的宝物”。

    “什么?比金子还贵?”我不胜惊讶。

    老庭长极为认真地说:“这里盛的是山乡人民的心意!”

    我终于明白是怎么回事了。原来每逢春节,山乡的不少群众都自发地给老庭长送点礼物,但总是被他婉言谢绝,如遇到他心坎上火的档口儿,往往还会招致一顿训斥。后来,到老庭长门上送礼的人到是没了,人们转而却把赠送的物品通过邮局寄到他都市的家中。这不,他老伴遵照他的吩咐把所有东西又给邮了回来。

   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,老庭长为了退礼,着实忙乎了一阵子。

    在山乡,我主审案子是二年以后的事。

    这是一桩农村承包合同纠纷。原告是桃园村的十多户农民,被告则是他们的顶头上司桃园村村民委员会。在这天高皇帝远的山沟沟里,农民告了村委会,可是一件不小的事,所引起的震动不亚于一次强烈地震。“民不与官斗,羊沟里翻不了船……”。一时间,种种议论、传言不绝于耳,我因此也成了人们注视的焦点。

    开庭前的夜晚。

    咚咚……敲门声由缓到急。我闻声急忙地打开门,噢,——“庭长!”

    “明天就要开庭了,慌吗?”

    “慌”。

    老庭长笑了,说,“审案子这话,实际上是门艺术,是专为有扎实法律知识功底的人准备的活。应该相信自己的实力,至于经验嘛?那要慢慢地去体会、去积累;而不要指望什么意外的灵感;只管用心地去做就是了。”

    “嗯……”

    老庭长来到写字台前,随手拿起那份庭审提纲读了起来,不时地,还用笔在上面勾画些什么;活像老师给学生批改作业。

    放下稿子和笔,庭长伸过手来说:“祝你成功,年青人。”——我伸着手,伸着,竟忘记了送送老人家。

    那次庭审的景象我已经淡忘了,唯独那夜老庭长的一席话我却一个字也未有忘,这也是在山乡时老庭长对我说的最多的一段话。

    冬去春来,在映山红漫山开放的时节,我离开了山乡,那个老庭长是否依旧生活在山乡?他生命的最后一页是怎么写下的?我不知道,我又多么渴望知道呀!

    我常常想起山乡的那个老庭长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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